作者：秦尊文   信息来源：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农经所

关于“武汉城市圈”提法，省内外一些专家学者一直存在一些不同看法。某课题组曾发表文章，认为应该用“武汉城市经济圈”或“武汉经济圈”代替“武汉城市圈”（湖北省财政厅课题组：财政支持武汉城市圈建设研究，经济研究参考2003-68，第2页）。

笔者从2001年起，参加了“武汉城市圈”的呼吁、酝酿及研讨。最初，由湖北省社科院、武汉市社科院提出的是“大武汉集团城市”、“大武汉组合城市”、“大武汉城市群”。尔后，武汉市使用的是“武汉城市经济圈”的提法。2003年“非典”过后，省政府领导召开座谈会，就有关部门起草的文件进行讨论，当时草拟的文件用语正是“武汉城市经济圈”。在会上，笔者提出应该使用“武汉城市圈”的提法，这个意见被吸收了。后来，文件几经修改完善，于2004年4月形成了鄂办发[2004]26号文件，即湖北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转发的《省发改委关于加快推进武汉城市圈建设的若干意见》的通知。

在目前关于城市圈的研究中，有人将“城市圈”和“城市经济圈”（或“经济圈”）等同起来，把建设城市圈的主要内容基本理解为建设“城市经济圈”；也有人认为“城市圈”带有计划经济的色彩，应用“经济圈”取而代之。其实，这是不准确、不全面的。笔者认为，建设城市圈虽然不可避免包含经济布局的意义，也确实含有促进经济发展的目的，但基本属“城市化”范畴。其实，“城市圈”与“城市经济圈”或“经济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考察世界上有代表性的几个城市圈的形成过程将更有助于我们理解城市圈的本来含义。先看美国。欧洲向北美新大陆移民之前，当地的土著人数很少，也没有城市。最初的移民主要聚居在大西洋沿岸和五大湖地区，并建立起早期的城市（城镇）。这是很自然的，因为大西洋沿岸距移民母国最近，便于海外贸易，且当时也没有条件深入内地定居、发展。19世纪美国工业革命后，工业依托这些城市发展，促进城市规模扩大，最终连绵而成今天的从波士顿到纽约、华盛顿的东海岸城市圈和五大湖城市圈。美国西部开发较晚，从东部过来的移民也是先聚居在环境最为适宜的西部沿海地带，后来，随着军工、高科技产业的发展，逐步形成旧金山——洛杉矶——圣迭戈一线的城市带。再看日本。日本人多地少，只能走城市密集发展的道路，因而其人口集中在以平原和低地为主的适合居住的东部沿海地区，几乎是自然地形成东京、大阪、名古屋三大城市带。再看荷兰的兰塔斯德地区，这是被公认的城市圈建设成功的范例。20世纪60年代，荷兰为了解决大城市的拥挤问题，开始了新城建设运动，他们先后规划了15座新城，其中13座分布在著名的兰塔斯德地区。新城建设本身十分成功，雇主、居民和投资者对新城普遍感到很满意。综观美、日等国城市圈的发展历史可以看出，城市圈的形成过程大体是：首先是人口向气候适宜、水源充沛、地势平坦、对外交通方便的地带集中，然后是城市群体在人口密集的地区形成和相对集中布局，接着是城市的极化效应和集聚效应吸引着非农产业和人口在城市中大规模集聚，随着城市间的功能联系增强，最终形成城市圈。在这一过程中经济的发展无疑是城市规模扩大的基础，并且今天的城市圈也是经济总量最大的地区，但是城市圈的形成并非是经济圈规划和发展的结果。实际上，已有的研究结果表明，美、日等国政府对经济（包括经济布局）是很少干预的，经济的布局主要是市场机制发挥了作用，而人口和城市的布局正是影响经济布局的市场因素之一。简言之，不是经济圈决定着城市圈，而是在城市圈的基础上形成有着特定规模和结构的经济圈（宋林飞主编：《区域现代化的探索》，河海大学出版社2002年6月版第199页）。

中文的“城市圈”一词来源于日语“都市圈”，因为日语的“都市”就是汉语的“城市”。当然，在汉语中也有直接使用“都市圈”的，就像我国现在比较广泛使用“都市农业”一词是从日语“都市农业”照搬过来的一样（日文辞典中虽有“城市”一词，但极少使用，其意思是“城墙围起来的都市”，与汉语“城市”相去甚远）。而日语“都市圈”又是从英语、法语中翻译过来的。英语中的词汇“megalopolis（megapolis）”、“metropolitan area”、“urban circle”、“conurbation”，与“城市圈”（“都市圈”）是等价的，这些英文词汇通过google引擎搜索到的条目数以万计，而“城市经济圈”的英译“urban economy circle”一条也搜索不到（“城市经济圈”的其他译法也搜索不到）。因此，不使用“城市经济圈”也算是与国际接轨。

而且，国际上城市圈（megalopolis或urban circle）的规划、建设、管理的理念和内容已经比较成熟（有些词汇如“conurbation”本身就是由规划大师“发明”出来的）。国外有些城市圈，还成立了专门的管理机构。如美国华盛顿城市圈，成立了城市圈委员会，一年预算1000万美元，其中政府出资60％，“契约收入”（公司化运作）30％，另有10％为10名政府成员分摊。再如，法国巴黎专门制定了城市圈总体规划。其背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巴黎进一步推进城区非工业化，政府重新调整布局，将市区一些基础工业向外转移，城市高级服务功能则集中到市中心。1960年，开始制定区域发展规划。1965年，《巴黎地区整治规划管理纲要》获准通过（“巴黎地区”或“巴黎大区”就是以巴黎为中心的城市圈）。《纲要》规划沿城市主要发展轴和城市交通轴建设卫星城市，一是疏解城市中心区人口，提高城市生活质量；二是利用城市近郊发展多中心城市结构；三是沿城市主要发展轴和城市交通轴建设卫星新城；四是建设发展区域性交通运输系统；五是合理利用资源，保护自然环境。1989年7月，政府对《纲要》进行修订，历时4年，于1994年获准，被称为《巴黎大区总体规划》，是巴黎大区发展必须遵守的法律文件，其中包含的《巴黎大区整治计划》成为大区建设的指导性文件。《总体规划》一是保持城市之间的合理竞争，二是大区内各中心城市之间保持协调发展，三是各大区之间保持协调发展。《总体规划》将大区内部划分为建设空间、农业空间和自然空间，三者兼顾，相互协调，均衡发展。巴黎城市圈的规划、建设、发展，促进了法国的经济建设。“城市圈”这些成熟的规划、管理和成功的经验，是“城市经济圈”所无法比拟和替代的。

同时，从我国已经出台的数十个区域规划来看，使用的都是“城市圈”或“都市圈”（唯一的例外是江西赣州做了一个《赣州市一小时城市经济圈规划》）。较有影响的有江苏省做的南京、苏锡常、徐州三大城市圈规划，以及目前国家发改委牵头做的京津冀都市圈规划。近年来做的还有《济南都市圈规划》、《哈尔滨都市圈城镇体系规划》、《长株潭城市群区域规划》、《太原都市圈及市域城镇体系规划》、《济宁都市圈规划》、《成都都市圈战略规划研究》。另外，浙江较早提出了建设杭州、宁波、温州三大城市圈的规划，近年来陕西提出了西（安）咸（阳）城市圈的规划，新疆提出了乌鲁木齐城市圈规划，河南提出了中原城市圈战略。还有众所周知的由上海等15城市组成的长江三角洲城市圈和由广州、深圳等9城市组成的珠江三角洲城市圈，尽管后来范围不断扩大，并且有了“长三角经济圈”和“珠三角经济圈”甚至“泛珠三角经济圈”的提法，但都是以城市圈为基础的，并且官方至今没有“长江三角洲城市经济圈”、“珠江三角洲城市经济圈”之类的提法。“十五”以来，一些省市政府充分认识到和周边城市融合互补是提高自身竞争力的有力手段，纷纷在发展规划中将建设各层次的城市圈提升到战略的高度，“城市圈”、“都市圈”已成为诸多省市政府发展规划的关键词。

    总之，为了与内外、上下、左右协调一致，应该使用“城市圈”的提法。尤其是省委、省政府出台的文件已经使用了“武汉城市圈”的提法，而且省政府委托中国科学院、湖北省社科院、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和华中师范大学联合做的《武汉城市圈总体规划》也快出台了，就更没有必要在用语上过多纠缠，重要的是做好实际工作。

来源：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网站